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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ust 29 何疆杭州行02August 14 臨近尾聲的《我的屋》我壓根沒想到這部小說會耗費我近一年的時間。我原來的計畫只是幾個月。現在,終於臨近尾聲了。我反倒不急了。我不想急於結束,我想慢慢地來完成它。 回想創作這部小說的這一年時間。八月的時候,我建立了它的文檔,開始寫下第一個字。也就從此開始了心緒不寧的日子。大地震的痛苦,也才從八月的時候開始顯露。此後相當漫長的時間,都是在做電影和電視,結果一個也沒做成。人突然變得格外浮躁。等到心緒稍微安寧一點,又遭遇了馮翔的死亡。由此帶來的痛苦迄今無法消散,鬱積心頭,像厚重的雨雲。 小說的題材註定了創作的凝重。 柳絮已經死了。我將她妥善安葬。六福的苦難還在繼續,他的死亡還在多年以後。木耳已經死亡,他藉以六福的故事活著。我也臨近死亡,棺材匠將進入老屋,開始給我打製棺材……我的死亡意味著小說的結束。但是我留下的孩子,卻是另外一場苦難的正式開場。 這些天的音樂是《潘神的迷宮》。 August 06 謊言之軀傍晚讀綿陽一位作家的博文時,他在文章中描寫了某人的愛情。而此人,我應該再熟悉不過了。他的善於吹牛和做人的兩面,我是經見過的。一次大概是爲了表達對我的感情,他送了我一個物件,過了大約三月,他打電話來,問那物件在哪裡。我說在那裡放著呢。他說我就在你院子里,你取給我。我取給他,他說他要送給另外的某人。我很詫異,心想怎麼可以這樣做?我是一萬年也做不出來的,真是匪夷所思。我把物件給了他。從此不願意再和他來往。他現在流傳在外的很多事,其實都是源於他自我的言說,聽起來似乎很 傳奇,其實一點也不可信。很多熟悉他的人,都瞧不起他這一點,因為不真實。 今天晚上,我再次看到他的不真實。那次某地之行,根本就不是如他所冠的那個名目。但是現在堂而皇之展現出來的,卻是另外一種生活。我不由得想起我正在寫作的這部小說的主旨來。這部小說,我主要是想“展現一種有序的混亂”。但是我們的生活,很多人的生活,都是混亂的,然而最後,他都會歸結為“有序”,他會通過虛構,通過刪減,通過假借,構建出另外一個更願意更合適呈現的“我”來。想想是多么可怕,丟掉真實,用謊言澆注成一個虛偽之軀,而這個謊言之軀,虛偽之軀,就在你的身邊遊走。 我承認,我不是光彩的,但我是真實的。表面如此,內心如此。 August 03 《土鎮往事》編輯完成今天下午,我從單位回來,問張主編工作是否還順利,他笑一聲,發給我一段話:“一群人出了门,屋子里只剩下我。我拢拢后背的靠垫,轻轻躺下,开始了我的等待。”我知道,這是《土鎮往事》的最後一個段落。他完成了編輯。這個編輯過程比較漫長,前後一個多月。張主編負責公司的書稿審查,選題和最終確定出版,其間還得參與諸如銷售等各方面的活動,他百忙之中,來主編這部書稿,其實并不出我意外。 去年9月的樣子,我把修改完畢的《土鎮往事》交付給公司麗娟妹子。9月麗娟妹子帶著公司王總的委託,前來成都,希望和我見一面,交換一下長期合作的事宜。我們談得很愉快。我期待一種坦誠的有眼光的合作,我舉例說了蘭登書屋和他的一些作家的關係,我說我尋求這種關係。麗娟說這也是他們尋求的。她轉達了王總對我的看法,從這些看法中,我清楚王總是很欣賞我的作品的,而且認定了我的作品必將會有不錯的前景。我十分高興。一直以來,都很少一人真正懂得我的小說,他們看的都是熱鬧。而王總清楚其中的內涵,他願意和我一起,讓這些作品產生它應該產生的影響。 書稿一直擱置在麗娟妹子手里。我倒沒催促她。我希望她有充足的時間去閱讀這本書。遺憾的是,她大概忙於雜事,一直沒讀。直到有一天她告訴我說,公司拿著部書稿很麻煩,因為太厚實,怎麼出,很傷腦筋。這樣的困擾,一直存在現在,怎麼出它呢?三部,兩部?我沒再催促她,我找了另外一個人,就是張主編,他負責公司編務。他向我推薦了魯爾福。他說好的,他看看書稿。 今年大概三月初的樣子,張主編告訴我,王總要到重慶,希望見我一面。那時候我正在成都參加作代會。我們的會面,彼此都充滿了期待。王總不喜歡坐飛機,原因他在見面之後就告訴了我。然後他說,他是讀著我的小說從北京一路到重慶。他說張主編向他力薦這部小說,說中國上下五十年,唯此書最值一讀。然後我們就開始談合作。談我接下來的創作。 儘管我對和約的一些細節很不滿意,但是張主編的一席話卻讓我有開竅之感。他說一個作家,最好多思考一下作品,至於一些小細節小問題,可以忽略不計。我見識過王總,彼此兄弟相稱,我們的合作基礎,是彼此欣賞。想到這裡,我真為自己的雜念碎想感到羞愧。在這份合約中,我的書稿,授權公司獨家處理,他們除付我應得外,還將極力為我的創作營造有利環境。而我將不再為很多雜碎小事操心,我只需要專心創作。 進入六月,《土鎮往事》被提上了出版日程。張主編開始了編輯。他的編輯風格正讓我感到意外,他很小心,很仔細,遇到一些他完全可以自己處置的事情,都要跟我商量。而最讓我欽佩的是,他為《土鎮往事》的更加完美,提出了一條非常中肯的意見,那就是“黃姓人家”退場得有些倉促。根據他的意見,我做了補充。這份補充是十分必要的,使得《土鎮往事》真的達到了完美。 爲了配合編輯,我一直沒有回老家,長住花荄,並且儘量守候在電腦跟前。每天傍晚我都會問一句,“主編,順利否”。主編會告訴我進度,順利與否。而一旦遇到需要商量的地方,他就會問在不在,說我正找你,隨即提出現在的問題。似乎這些問題看起來都很小,增一字或者減一字,但是我們都要討論一下,我們這麼做,只有一個目的,對作品負責。 編輯結束,張主編說他感覺很惆悵,心頭酸楚。我知道,這是小說觸動了他,裡頭的人物命運,我在結束文本的時候都難以忍受,想要悲泣。我告訴他說,別這樣,不過是小說。張主編說不是,是他們的生活…… 接下來的工作,就是領導的了,他們要審查。這是一個相對緩慢的過程。正如早上陳福黔導演所說,“沾上國家就官僚”。我想,他們也不會拖延多久,這畢竟是部好書,希望他們拿起來就放不下,然後一氣讀完。不過這似乎不大可能。 August 02 我的村莊@前段時間劉佑新館長文物普查去了我們村,沒想到那裡的石碑和石碑上的銘文讓他讚不絕口。他說從那些石碑上的銘文就可以看出,秦家壩是一個極其文化底蘊深厚的地方。我很佩服他的洞察力。 在創作《土鎮往事》的時候,有一段時間我長期居住在老家,寫作累了,就拎著照相機去村里閒逛,我查看了大部份墓碑和土地祠的碑銘,對於一些家族的歷史感到由衷地敬仰,並且以想像力作為腳步,試圖抵達他們曾經的那段歷史…… @這座石塔有個鮮為人知的名字,字庫。其實準確講來,應該叫惜字庫,是紀念和祭祀倉聖人的地方。倉圣人,也叫倉頡,傳說他擔任過黃帝的史官,是漢字的創造者。歷史上,秦家壩出過武舉,是我們家族的一位先輩。我查閱了安縣縣誌,沒有記載。後來才猛然記起,秦家壩曾經隸屬過江油(也可能是彰明)。這樣一個把詩書傳家作為優秀傳統的地方,竟然沒出過一位功名,似乎很不應該,於是鄉親們在清末的時候,挑揀了個風水寶地,修砌了這座倉圣宮。整個秦家壩的讀書人,會在某個吉時,把寫出來的字紙,丟進裡頭焚燒…… @秦家壩主要出產水稻。劉佑新館長在查勘時候發現,這裡的水源極其好,而且地形地貌很利於排澇。也就是說,這裡是個旱澇保收的好地方。在我三十多年的記憶裡頭,秦家壩似乎只遭遇過一次大的旱災,1987年,那年我在山西。回來后正趕上插秧,而時間早過了七月。那年先是大旱,接著洪水。我們家幾乎顆粒無收。這樣的旱澇在秦家壩的歷史上并不是最嚴重的,我聽我奶奶說,那時候她還是姑娘,乾旱讓稻田里秧苗都成了灰燼。大家都吃觀音土,餓死了很多人。 @這個弧線優美的彎道,是爲了避讓這裡的一座墳墓。這座墳墓,埋葬著李姓人家的一位先祖。據說有著極要好的風水,動了則會影響到李姓人家後嗣的前途,包括人丁興旺程度。李姓人家在秦家壩,一直是個望族。秦家壩流傳著這樣一句順口溜:秦邊邊,李角角(音各),何姓人家占中間。也就是說,這個地方,一直是三姓人家的地盤,其中最旺盛的是何姓人家。如今的何姓人家人丁還算不錯,跟李姓人家一樣。而秦姓人家,基本已經退出了秦家壩。 @畫面中間這個陽光小子,就是我的侄子,姓秦。我很小的時候,怕不好養活,就拜寄給了李姓人家,我的乾娘是一位很了不起的人物,她的丈夫死得早,但是她卻順利地將七個子女撫養成人,而且都娶妻生子,成家立業。這小子就是我李姓人家二妹的孩子,她嫁給了秦姓人家。聽我父親說,秦家壩的秦姓人家,祖宗是秦檜。他們曾經在秦家壩十分興盛,而後來的突然消亡,據說和秦家壩的一座岳王廟有關。有人不滿秦檜子孫的興盛,修建了岳王廟,秦姓人家由此走向低落。 @這裏面埋葬著兩位母親。一妻一妾。他們的孩子給予了她們非常完美的評價。這很難得。這樣一座墳墓,它的考究的雕刻,磅礴的氣勢,真不知道需要多少銀兩。類似的墳墓存在很多。這就是劉佑新館長驚訝的地方,一個小小的地方,如此密集眾多華墳豪墓,你不得不去聯想它的富足程度。遺憾的是,這樣的墳墓,這樣的建築,在解放後就徹底消失了。多的是亂墳堆。再富足的地方也會有苦難。秦家壩也不例外。聽這裡的老人們講,所謂的“三年自然災害”時期,其實秦家壩所受到的乾旱和洪澇,遠沒有1987年厲害,認真細究起來,還算得上風調雨順,但是那三年卻死了很多人。我的爺爺差點死去。我父親一直驕傲的是,他挽救了整個家庭的性命,他四處抓捕青蛙魚蟹,那是大家的唯一營養來源。而很多沒有養出我父親這樣的孩子的家庭,只有淒慘死絕。秦家壩有很多棺山,大石山棺山,二隊梁子棺山,家黃梁棺山,亂石卡棺山……這些地方就亂七八糟埋著那些死去的人。他們沒有一塊像樣的墓石。和他們的祖先相比,他們死得一點不像話,埋得也一點不像樣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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