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昌河's profile上帝之手PhotosBlogListsMore ![]() | Hel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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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15 禿筆孤燈,四顧茫然凌晨四時半,《我的屋》一稿終於修改完畢。今天用了一個上午時間,將稿子打印了出來,剩餘的事情,就是詞句斟酌了。很困,卻很興奮,亟不可待地想要開頭另外一部。下一部寫什麽呢?想要碰一碰5.12。對於很多作家來說,這三個阿拉伯數字,真是如同烙鐵。別說碰,只怕連正視的勇氣都沒有。 昨天去文化局,順道去看了加軍。他正打電話,應該是和家人說什麽房屋的事。我在他辦公桌對面坐下,隨口問,他們在上頭如何。加軍問,哪個上頭?我說山裡頭嘛,你老家。加軍怔怔地看著我,然後長歎一聲,說,安哥哥啊安哥哥啊,你說你在關心我,你啥時候關心過我,上頭的房子全部沒得了…… 加軍老家茶坪千佛村,大約十多年前,他那時候還是個教師,而我剛進電視臺,王劍帶領我們去山里玩耍,我們一起鉆了花紅樹溝,晚上就住在他家。他的父母待人很好,尤其他的父親,我叫張伯,像個老頑童一樣,有一回老人家還半夜帶我去抓石雞子……他們家給留下了我太多的愉快。後來他們搞起了農家樂,我更是成了常客,肉管夠,酒盡喝,如同自家屋一樣。離開電視臺后,我去過兩次他們家。一次是新書出版,帶了幾個記者是耍。二次是帶了劇組去吃飯。每次去,都是索取。今天想想,的確是貪得無厭啊。他們的慷慨,讓我的貪婪都成了理所當然。 地震后,在電視里看見敬一丹採訪加軍的妹子。雖然地震造成了巨大損失,但是妹子表現得信心百倍,十分樂觀。此後在街頭碰見她,一樣笑呵呵的,樂觀,豁達。 因為忙於創作,跟加軍的聯繫很少。本欲去一次茶坪,卻總是難以成行,都過了隧洞又折身回來。好在妻子去過幾次,曉得些狀況。今年7月洪災過後,從報導上看到茶坪遭遇了十分慘烈的災難。當時并沒有往千佛村想,更不可能想到加軍的老家會有什麽損毀,因為在我的印象里,那裡是堅固的,是結實的,是不可摧毀的,是完美的,如初相見。 加軍的話讓我尷尬。他的神情很難受。他喃喃自語,說,苦心經營幾十年,世代居住,一下子全沒了,組織上成天說關心,誰真正關心過我們,問過一句,加軍你家里咋樣…… 相對無言。我默默地坐了一會兒,起身離去。加軍招呼中午一起吃飯,但是我在文化局領的有任務,不得不去應付。真想跟他一塊兒吃吃飯啊。但是席中說什麽呢?相互安慰?如何安慰?回憶美好?美好早已遠去,剩餘的今天,仿佛無盡苦難剛好開頭…… 午後本來是想好好睡一覺,躺下,卻無法入睡。我想動筆了。昨天晚上回想起加軍的眼神,語氣,迫使自己必須要正視一些事。“如果你面前擺著一本關於5.12的小說,你最喜歡看見裡頭的什麽?”我把這句話發給QQ上的朋友們。之所以用“喜歡”而不是“希望”一詞,是不想讓未來的這本書過於沉重。朋友們熱烈地回答了我。大多是不想看見事關5.12的任何小說。張玉和徐堯說得尤其肯定,“我不看”。是啊,小說哪裡有現實那麼真實呢?經歷過了,誰想再回頭去?我何嘗不是呢。我跟張玉說,作為記者,你記錄了,你完成了你的使命。但是作為作家,我干了些什麽?總得面對,儘管是缺少勇氣。 早在地震過後不久我就在開始準備了,開了座談會,查閱了大量史料,閱讀了太多的故事,思考了這又思考了那,每一次過程都是經歷悲慟,強迫自己往深層里去想,去尋找事實真相,去剖析,去研究……把自己搞的傷痕累累,卻有信心百倍。終於,要提筆動手了,卻又信心渺茫了,內心惶恐難安,一眼的茫然,目標不知所蹤了。 每一次審視自己,我都聽見靈魂碎裂的聲音。在這樣的一部小說面前,我從來沒顯得如此脆弱和孤獨。我想起冒險的禮花製造者面對火藥,要么綻放禮花,要么炸碎自己。 【上三圖為完稿的《我的屋》】 September 02 《我的屋》完稿昨天傍晚,我以這樣一段話結束了《我的屋》:而此刻,我们的娃娃,他正开始一个新的身世。他不晓得自己的父母是谁,也不晓得从哪里来。因为这段历史正在遥远的爱城化为不为人知的灰烬。所以他没有历史,他只有未来。他的未来是未知的,处处都充满着命运的玄妙莫测,时刻都洋溢着生命的神秘和神奇……他会开创一段新的只属于他的传奇的,尽管是以隐秘的苦难作为开场。 這部書稿是去年農曆八月建立的文檔。當時錯誤地估計了形勢。我以為自己的心態已經從地震的陰影中調整過來了,結果沒有。很多問題也就是從九十月才開始顯露出來的,讓人無所適從。我的創作速度歷來很快,但是這回我卻像是遇到了大麻煩,光是一個開頭,就先後幾易其稿,不停地否定自己。直到新年到來,才基本確定下架構。 創作終於順當,我以為我會在六月就可以完稿。但是沒想到此後不久,我的摯友馮翔辭世。時至今日,我還沒來得及閱讀劉震雲先生的《一句頂一萬句》,但是其中的主旨已經通過很多渠道有所耳聞,它說的是人的孤獨,說一個人怎樣去尋找一個“可以說得上句話的人。”馮翔就是我的可以說得上句話的人。他的辭世,讓我不可能接受,我陷入了近乎毀滅性的痛苦中,對於很多事情,我甚至都喪失了自己的立場,產生了可怕的幻覺。這樣的狀態,是根本無法進行創作的。 《我的屋》寫了三個奇怪的人,寫了這三個人面對生存,生活和死亡的尷尬選擇:一個歷經苦難活到九十二歲的老人;一個因為家族遺傳疾病註定要在三十八歲死亡的早夭者;一個總是把人物在半途就寫死的小說家。因為馮翔的死亡,我不得不回過頭去重新審定這部小說的立意,去審定我對於死亡的注解,去審定我對於生存和生命意義的探索是否正確,去斟酌小說情節和故事的現實意義和超現實寓意。這耽擱了我很長時間。因為不斷自我否定,那段時間我幾乎天天在痛苦和鬱悶中徘徊,我第一次無法預知一部小說的最終命運,是半途夭折,還是全盤崩潰,它就像小說裡頭那些人物多舛的命運一樣,不可捉摸。 終於,我完成了這部小說。原計畫三十萬字,但是現在的WORD統計是三十八兩千字,超出了近十萬字。當敲定最後一個字,難以抑制地淚流滿面。掩卷沉思,我感到它跟我預想的一樣美,我所要表達和傳遞的,都超乎尋常地實現了。就像我跟我的主編說的那樣,它“呈現了一種有序的混亂”,尋找到了“絕望中的希望之光”。在跟王總的信函中,我說《我的屋》的藝術成就,局部將超越《土鎮往事》,它顯示了我創作的成熟。 我必須得感謝馮翔,我的這位勇敢而偉大的兄弟。他使得我以一個仰視的角度,對生命和死亡以及愛,進行了深入地思考。死亡是不可逃避的,是上帝賦予每個生命的最後公平,無論富貴貧賤,無論強大弱小。但是,我們以何種態度來面對漸漸靠近的死亡?……因此,我決定把這部書,作為致敬的禮物,奉獻給我的摯友,馮翔。因為我們以各自的選擇,“正視人生,對人生之謎作了極深入的探索!”(引用夏志清顯示語) 後面我要做的事情,就是選擇一個適當時間,對這部書稿進行一次細緻的修改,將字數刪減到三十五字。如果可能,我會在十一月初,開始我的另外一部書稿《環形廢墟》的創作,我將以一個奇特的視角和絕對的勇敢,去表現和反思“512”。真希望一切順利,可以按照自己所計畫的這樣完成。
【如您所知,這是一部小說。我是講述著,當然不是唯一的講述著,但我是最後一個。這似乎不符合邏輯,因為再過兩年我就要死去了。我是短命者家族的人,我的壽命就是您看見的這麼多。事實就是如此。這部書會因為我的死亡而結束。我絕不會讓它像一個無聊的傳說一樣,像人間瘟病一樣蔓延下去。 也可以說這并不是小說,而是真實的生活。我,木耳,六福,藍玉和柳絮,以及那個要命的棺材匠,我們的生活和經歷具有唯一性,這使得我們的故事異彩紛呈,千回百折,充滿跌宕。但是我們的命運卻又具有普遍性,像一個關於苦難和希望的公式,又像一個關於死亡和掙扎的注解,您隨處可見,或者您其實就置身其中。】 September 01 何疆杭州行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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