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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eptember 15

    禿筆孤燈,四顧茫然

    凌晨四時半,《我的屋》一稿終於修改完畢。今天用了一個上午時間,將稿子打印了出來,剩餘的事情,就是詞句斟酌了。很困,卻很興奮,亟不可待地想要開頭另外一部。下一部寫什麽呢?想要碰一碰5.12。對於很多作家來說,這三個阿拉伯數字,真是如同烙鐵。別說碰,只怕連正視的勇氣都沒有。

    昨天去文化局,順道去看了加軍。他正打電話,應該是和家人說什麽房屋的事。我在他辦公桌對面坐下,隨口問,他們在上頭如何。加軍問,哪個上頭?我說山裡頭嘛,你老家。加軍怔怔地看著我,然後長歎一聲,說,安哥哥啊安哥哥啊,你說你在關心我,你啥時候關心過我,上頭的房子全部沒得了……

    加軍老家茶坪千佛村,大約十多年前,他那時候還是個教師,而我剛進電視臺,王劍帶領我們去山里玩耍,我們一起鉆了花紅樹溝,晚上就住在他家。他的父母待人很好,尤其他的父親,我叫張伯,像個老頑童一樣,有一回老人家還半夜帶我去抓石雞子……他們家給留下了我太多的愉快。後來他們搞起了農家樂,我更是成了常客,肉管夠,酒盡喝,如同自家屋一樣。離開電視臺后,我去過兩次他們家。一次是新書出版,帶了幾個記者是耍。二次是帶了劇組去吃飯。每次去,都是索取。今天想想,的確是貪得無厭啊。他們的慷慨,讓我的貪婪都成了理所當然。

    地震后,在電視里看見敬一丹採訪加軍的妹子。雖然地震造成了巨大損失,但是妹子表現得信心百倍,十分樂觀。此後在街頭碰見她,一樣笑呵呵的,樂觀,豁達。

    因為忙於創作,跟加軍的聯繫很少。本欲去一次茶坪,卻總是難以成行,都過了隧洞又折身回來。好在妻子去過幾次,曉得些狀況。今年7月洪災過後,從報導上看到茶坪遭遇了十分慘烈的災難。當時并沒有往千佛村想,更不可能想到加軍的老家會有什麽損毀,因為在我的印象里,那裡是堅固的,是結實的,是不可摧毀的,是完美的,如初相見。

    加軍的話讓我尷尬。他的神情很難受。他喃喃自語,說,苦心經營幾十年,世代居住,一下子全沒了,組織上成天說關心,誰真正關心過我們,問過一句,加軍你家里咋樣……

    相對無言。我默默地坐了一會兒,起身離去。加軍招呼中午一起吃飯,但是我在文化局領的有任務,不得不去應付。真想跟他一塊兒吃吃飯啊。但是席中說什麽呢?相互安慰?如何安慰?回憶美好?美好早已遠去,剩餘的今天,仿佛無盡苦難剛好開頭……

    午後本來是想好好睡一覺,躺下,卻無法入睡。我想動筆了。昨天晚上回想起加軍的眼神,語氣,迫使自己必須要正視一些事。“如果你面前擺著一本關於5.12的小說,你最喜歡看見裡頭的什麽?”我把這句話發給QQ上的朋友們。之所以用“喜歡”而不是“希望”一詞,是不想讓未來的這本書過於沉重。朋友們熱烈地回答了我。大多是不想看見事關5.12的任何小說。張玉和徐堯說得尤其肯定,“我不看”。是啊,小說哪裡有現實那麼真實呢?經歷過了,誰想再回頭去?我何嘗不是呢。我跟張玉說,作為記者,你記錄了,你完成了你的使命。但是作為作家,我干了些什麽?總得面對,儘管是缺少勇氣。

    早在地震過後不久我就在開始準備了,開了座談會,查閱了大量史料,閱讀了太多的故事,思考了這又思考了那,每一次過程都是經歷悲慟,強迫自己往深層里去想,去尋找事實真相,去剖析,去研究……把自己搞的傷痕累累,卻有信心百倍。終於,要提筆動手了,卻又信心渺茫了,內心惶恐難安,一眼的茫然,目標不知所蹤了。

    每一次審視自己,我都聽見靈魂碎裂的聲音。在這樣的一部小說面前,我從來沒顯得如此脆弱和孤獨。我想起冒險的禮花製造者面對火藥,要么綻放禮花,要么炸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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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三圖為完稿的《我的屋》】

    September 13

    某日,碧峰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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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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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貓熊。

    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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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坊。

    September 02

    《我的屋》完稿

    昨天傍晚,我以這樣一段話結束了《我的屋》:而此刻,我们的娃娃,他正开始一个新的身世。他不晓得自己的父母是谁,也不晓得从哪里来。因为这段历史正在遥远的爱城化为不为人知的灰烬。所以他没有历史,他只有未来。他的未来是未知的,处处都充满着命运的玄妙莫测,时刻都洋溢着生命的神秘和神奇……他会开创一段新的只属于他的传奇的,尽管是以隐秘的苦难作为开场。

    這部書稿是去年農曆八月建立的文檔。當時錯誤地估計了形勢。我以為自己的心態已經從地震的陰影中調整過來了,結果沒有。很多問題也就是從九十月才開始顯露出來的,讓人無所適從。我的創作速度歷來很快,但是這回我卻像是遇到了大麻煩,光是一個開頭,就先後幾易其稿,不停地否定自己。直到新年到來,才基本確定下架構。

    創作終於順當,我以為我會在六月就可以完稿。但是沒想到此後不久,我的摯友馮翔辭世。時至今日,我還沒來得及閱讀劉震雲先生的《一句頂一萬句》,但是其中的主旨已經通過很多渠道有所耳聞,它說的是人的孤獨,說一個人怎樣去尋找一個“可以說得上句話的人。”馮翔就是我的可以說得上句話的人。他的辭世,讓我不可能接受,我陷入了近乎毀滅性的痛苦中,對於很多事情,我甚至都喪失了自己的立場,產生了可怕的幻覺。這樣的狀態,是根本無法進行創作的。

    《我的屋》寫了三個奇怪的人,寫了這三個人面對生存,生活和死亡的尷尬選擇:一個歷經苦難活到九十二歲的老人;一個因為家族遺傳疾病註定要在三十八歲死亡的早夭者;一個總是把人物在半途就寫死的小說家。因為馮翔的死亡,我不得不回過頭去重新審定這部小說的立意,去審定我對於死亡的注解,去審定我對於生存和生命意義的探索是否正確,去斟酌小說情節和故事的現實意義和超現實寓意。這耽擱了我很長時間。因為不斷自我否定,那段時間我幾乎天天在痛苦和鬱悶中徘徊,我第一次無法預知一部小說的最終命運,是半途夭折,還是全盤崩潰,它就像小說裡頭那些人物多舛的命運一樣,不可捉摸。

    終於,我完成了這部小說。原計畫三十萬字,但是現在的WORD統計是三十八兩千字,超出了近十萬字。當敲定最後一個字,難以抑制地淚流滿面。掩卷沉思,我感到它跟我預想的一樣美,我所要表達和傳遞的,都超乎尋常地實現了。就像我跟我的主編說的那樣,它“呈現了一種有序的混亂”,尋找到了“絕望中的希望之光”。在跟王總的信函中,我說《我的屋》的藝術成就,局部將超越《土鎮往事》,它顯示了我創作的成熟。

    我必須得感謝馮翔,我的這位勇敢而偉大的兄弟。他使得我以一個仰視的角度,對生命和死亡以及愛,進行了深入地思考。死亡是不可逃避的,是上帝賦予每個生命的最後公平,無論富貴貧賤,無論強大弱小。但是,我們以何種態度來面對漸漸靠近的死亡?……因此,我決定把這部書,作為致敬的禮物,奉獻給我的摯友,馮翔。因為我們以各自的選擇,“正視人生,對人生之謎作了極深入的探索!”(引用夏志清顯示語)

    後面我要做的事情,就是選擇一個適當時間,對這部書稿進行一次細緻的修改,將字數刪減到三十五字。如果可能,我會在十一月初,開始我的另外一部書稿《環形廢墟》的創作,我將以一個奇特的視角和絕對的勇敢,去表現和反思“512”。真希望一切順利,可以按照自己所計畫的這樣完成。

     

    【如您所知,這是一部小說。我是講述著,當然不是唯一的講述著,但我是最後一個。這似乎不符合邏輯,因為再過兩年我就要死去了。我是短命者家族的人,我的壽命就是您看見的這麼多。事實就是如此。這部書會因為我的死亡而結束。我絕不會讓它像一個無聊的傳說一樣,像人間瘟病一樣蔓延下去。

    也可以說這并不是小說,而是真實的生活。我,木耳,六福,藍玉和柳絮,以及那個要命的棺材匠,我們的生活和經歷具有唯一性,這使得我們的故事異彩紛呈,千回百折,充滿跌宕。但是我們的命運卻又具有普遍性,像一個關於苦難和希望的公式,又像一個關於死亡和掙扎的注解,您隨處可見,或者您其實就置身其中。】

    September 01

    何疆杭州行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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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招牌動作:我要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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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O嘟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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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無聊,我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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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子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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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玩具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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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箱子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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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繼續推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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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憩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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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在完成最後的衝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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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傳說中的“候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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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夢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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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覺已黃昏

    【回家已深夜,早早休息,明日早起,開始校園生活】

    August 29

    何疆杭州行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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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的一天,啟程去郊外遊樂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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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志存高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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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蓮葉何田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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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爸爸玩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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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媽的漁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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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場被占,何疆不高興,後果不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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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提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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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還在提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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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遠灌不滿的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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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爸爸去洗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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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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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勤勞動得到的歐利牛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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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入新都,等馮叔來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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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機場,第一次看見大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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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機艙里,等候起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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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上午餐,肯德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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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店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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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往西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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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蘇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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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湖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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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為我降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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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老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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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老鄉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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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石像。

    【待續】

    August 14

    臨近尾聲的《我的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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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壓根沒想到這部小說會耗費我近一年的時間。我原來的計畫只是幾個月。現在,終於臨近尾聲了。我反倒不急了。我不想急於結束,我想慢慢地來完成它。

    回想創作這部小說的這一年時間。八月的時候,我建立了它的文檔,開始寫下第一個字。也就從此開始了心緒不寧的日子。大地震的痛苦,也才從八月的時候開始顯露。此後相當漫長的時間,都是在做電影和電視,結果一個也沒做成。人突然變得格外浮躁。等到心緒稍微安寧一點,又遭遇了馮翔的死亡。由此帶來的痛苦迄今無法消散,鬱積心頭,像厚重的雨雲。

    小說的題材註定了創作的凝重。

    柳絮已經死了。我將她妥善安葬。六福的苦難還在繼續,他的死亡還在多年以後。木耳已經死亡,他藉以六福的故事活著。我也臨近死亡,棺材匠將進入老屋,開始給我打製棺材……我的死亡意味著小說的結束。但是我留下的孩子,卻是另外一場苦難的正式開場。

    這些天的音樂是《潘神的迷宮》。

    August 06

    謊言之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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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讀綿陽一位作家的博文時,他在文章中描寫了某人的愛情。而此人,我應該再熟悉不過了。他的善於吹牛和做人的兩面,我是經見過的。一次大概是爲了表達對我的感情,他送了我一個物件,過了大約三月,他打電話來,問那物件在哪裡。我說在那裡放著呢。他說我就在你院子里,你取給我。我取給他,他說他要送給另外的某人。我很詫異,心想怎麼可以這樣做?我是一萬年也做不出來的,真是匪夷所思。我把物件給了他。從此不願意再和他來往。他現在流傳在外的很多事,其實都是源於他自我的言說,聽起來似乎很 傳奇,其實一點也不可信。很多熟悉他的人,都瞧不起他這一點,因為不真實。

    今天晚上,我再次看到他的不真實。那次某地之行,根本就不是如他所冠的那個名目。但是現在堂而皇之展現出來的,卻是另外一種生活。我不由得想起我正在寫作的這部小說的主旨來。這部小說,我主要是想“展現一種有序的混亂”。但是我們的生活,很多人的生活,都是混亂的,然而最後,他都會歸結為“有序”,他會通過虛構,通過刪減,通過假借,構建出另外一個更願意更合適呈現的“我”來。想想是多么可怕,丟掉真實,用謊言澆注成一個虛偽之軀,而這個謊言之軀,虛偽之軀,就在你的身邊遊走。

    我承認,我不是光彩的,但我是真實的。表面如此,內心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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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ugust 03

    《土鎮往事》編輯完成

    今天下午,我從單位回來,問張主編工作是否還順利,他笑一聲,發給我一段話:“一群人出了门,屋子里只剩下我。我拢拢后背的靠垫,轻轻躺下,开始了我的等待。”我知道,這是《土鎮往事》的最後一個段落。他完成了編輯。這個編輯過程比較漫長,前後一個多月。張主編負責公司的書稿審查,選題和最終確定出版,其間還得參與諸如銷售等各方面的活動,他百忙之中,來主編這部書稿,其實并不出我意外。

    去年9月的樣子,我把修改完畢的《土鎮往事》交付給公司麗娟妹子。9月麗娟妹子帶著公司王總的委託,前來成都,希望和我見一面,交換一下長期合作的事宜。我們談得很愉快。我期待一種坦誠的有眼光的合作,我舉例說了蘭登書屋和他的一些作家的關係,我說我尋求這種關係。麗娟說這也是他們尋求的。她轉達了王總對我的看法,從這些看法中,我清楚王總是很欣賞我的作品的,而且認定了我的作品必將會有不錯的前景。我十分高興。一直以來,都很少一人真正懂得我的小說,他們看的都是熱鬧。而王總清楚其中的內涵,他願意和我一起,讓這些作品產生它應該產生的影響。

    書稿一直擱置在麗娟妹子手里。我倒沒催促她。我希望她有充足的時間去閱讀這本書。遺憾的是,她大概忙於雜事,一直沒讀。直到有一天她告訴我說,公司拿著部書稿很麻煩,因為太厚實,怎麼出,很傷腦筋。這樣的困擾,一直存在現在,怎麼出它呢?三部,兩部?我沒再催促她,我找了另外一個人,就是張主編,他負責公司編務。他向我推薦了魯爾福。他說好的,他看看書稿。

    今年大概三月初的樣子,張主編告訴我,王總要到重慶,希望見我一面。那時候我正在成都參加作代會。我們的會面,彼此都充滿了期待。王總不喜歡坐飛機,原因他在見面之後就告訴了我。然後他說,他是讀著我的小說從北京一路到重慶。他說張主編向他力薦這部小說,說中國上下五十年,唯此書最值一讀。然後我們就開始談合作。談我接下來的創作。

    儘管我對和約的一些細節很不滿意,但是張主編的一席話卻讓我有開竅之感。他說一個作家,最好多思考一下作品,至於一些小細節小問題,可以忽略不計。我見識過王總,彼此兄弟相稱,我們的合作基礎,是彼此欣賞。想到這裡,我真為自己的雜念碎想感到羞愧。在這份合約中,我的書稿,授權公司獨家處理,他們除付我應得外,還將極力為我的創作營造有利環境。而我將不再為很多雜碎小事操心,我只需要專心創作。

    進入六月,《土鎮往事》被提上了出版日程。張主編開始了編輯。他的編輯風格正讓我感到意外,他很小心,很仔細,遇到一些他完全可以自己處置的事情,都要跟我商量。而最讓我欽佩的是,他為《土鎮往事》的更加完美,提出了一條非常中肯的意見,那就是“黃姓人家”退場得有些倉促。根據他的意見,我做了補充。這份補充是十分必要的,使得《土鎮往事》真的達到了完美。

    爲了配合編輯,我一直沒有回老家,長住花荄,並且儘量守候在電腦跟前。每天傍晚我都會問一句,“主編,順利否”。主編會告訴我進度,順利與否。而一旦遇到需要商量的地方,他就會問在不在,說我正找你,隨即提出現在的問題。似乎這些問題看起來都很小,增一字或者減一字,但是我們都要討論一下,我們這麼做,只有一個目的,對作品負責。

    編輯結束,張主編說他感覺很惆悵,心頭酸楚。我知道,這是小說觸動了他,裡頭的人物命運,我在結束文本的時候都難以忍受,想要悲泣。我告訴他說,別這樣,不過是小說。張主編說不是,是他們的生活……

    接下來的工作,就是領導的了,他們要審查。這是一個相對緩慢的過程。正如早上陳福黔導演所說,“沾上國家就官僚”。我想,他們也不會拖延多久,這畢竟是部好書,希望他們拿起來就放不下,然後一氣讀完。不過這似乎不大可能。

    August 02

    我的村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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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段時間劉佑新館長文物普查去了我們村,沒想到那裡的石碑和石碑上的銘文讓他讚不絕口。他說從那些石碑上的銘文就可以看出,秦家壩是一個極其文化底蘊深厚的地方。我很佩服他的洞察力。 在創作《土鎮往事》的時候,有一段時間我長期居住在老家,寫作累了,就拎著照相機去村里閒逛,我查看了大部份墓碑和土地祠的碑銘,對於一些家族的歷史感到由衷地敬仰,並且以想像力作為腳步,試圖抵達他們曾經的那段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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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座石塔有個鮮為人知的名字,字庫。其實準確講來,應該叫惜字庫,是紀念和祭祀倉聖人的地方。倉圣人,也叫倉頡,傳說他擔任過黃帝的史官,是漢字的創造者。歷史上,秦家壩出過武舉,是我們家族的一位先輩。我查閱了安縣縣誌,沒有記載。後來才猛然記起,秦家壩曾經隸屬過江油(也可能是彰明)。這樣一個把詩書傳家作為優秀傳統的地方,竟然沒出過一位功名,似乎很不應該,於是鄉親們在清末的時候,挑揀了個風水寶地,修砌了這座倉圣宮。整個秦家壩的讀書人,會在某個吉時,把寫出來的字紙,丟進裡頭焚燒……DSC_6021

    @秦家壩主要出產水稻。劉佑新館長在查勘時候發現,這裡的水源極其好,而且地形地貌很利於排澇。也就是說,這裡是個旱澇保收的好地方。在我三十多年的記憶裡頭,秦家壩似乎只遭遇過一次大的旱災,1987年,那年我在山西。回來后正趕上插秧,而時間早過了七月。那年先是大旱,接著洪水。我們家幾乎顆粒無收。這樣的旱澇在秦家壩的歷史上并不是最嚴重的,我聽我奶奶說,那時候她還是姑娘,乾旱讓稻田里秧苗都成了灰燼。大家都吃觀音土,餓死了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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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弧線優美的彎道,是爲了避讓這裡的一座墳墓。這座墳墓,埋葬著李姓人家的一位先祖。據說有著極要好的風水,動了則會影響到李姓人家後嗣的前途,包括人丁興旺程度。李姓人家在秦家壩,一直是個望族。秦家壩流傳著這樣一句順口溜:秦邊邊,李角角(音各),何姓人家占中間。也就是說,這個地方,一直是三姓人家的地盤,其中最旺盛的是何姓人家。如今的何姓人家人丁還算不錯,跟李姓人家一樣。而秦姓人家,基本已經退出了秦家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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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畫面中間這個陽光小子,就是我的侄子,姓秦。我很小的時候,怕不好養活,就拜寄給了李姓人家,我的乾娘是一位很了不起的人物,她的丈夫死得早,但是她卻順利地將七個子女撫養成人,而且都娶妻生子,成家立業。這小子就是我李姓人家二妹的孩子,她嫁給了秦姓人家。聽我父親說,秦家壩的秦姓人家,祖宗是秦檜。他們曾經在秦家壩十分興盛,而後來的突然消亡,據說和秦家壩的一座岳王廟有關。有人不滿秦檜子孫的興盛,修建了岳王廟,秦姓人家由此走向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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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裏面埋葬著兩位母親。一妻一妾。他們的孩子給予了她們非常完美的評價。這很難得。這樣一座墳墓,它的考究的雕刻,磅礴的氣勢,真不知道需要多少銀兩。類似的墳墓存在很多。這就是劉佑新館長驚訝的地方,一個小小的地方,如此密集眾多華墳豪墓,你不得不去聯想它的富足程度。遺憾的是,這樣的墳墓,這樣的建築,在解放後就徹底消失了。多的是亂墳堆。再富足的地方也會有苦難。秦家壩也不例外。聽這裡的老人們講,所謂的“三年自然災害”時期,其實秦家壩所受到的乾旱和洪澇,遠沒有1987年厲害,認真細究起來,還算得上風調雨順,但是那三年卻死了很多人。我的爺爺差點死去。我父親一直驕傲的是,他挽救了整個家庭的性命,他四處抓捕青蛙魚蟹,那是大家的唯一營養來源。而很多沒有養出我父親這樣的孩子的家庭,只有淒慘死絕。秦家壩有很多棺山,大石山棺山,二隊梁子棺山,家黃梁棺山,亂石卡棺山……這些地方就亂七八糟埋著那些死去的人。他們沒有一塊像樣的墓石。和他們的祖先相比,他們死得一點不像話,埋得也一點不像樣子。

    July 30

    喝奶喝出杭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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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疆這小子最近表現很不好,居然不接我們電話了。也難怪,他在鄉下,我們很少時間去看他,不跟他在一起,情感就會生疏。安安學習任務重,他來,要打攪。我的創作時間緊,他來也要打攪。他知道這一切,所以他心頭不太舒服。

    昨天妻子接到電話,開始以為是騙局,因為說她中獎了。的確中獎了。從何疆斷奶起,在給他選擇奶品這方面可沒少費工夫,先是吃了一個品牌,結果後來查驗出有問題。趕緊換一個。又說有問題。最後選了這家,好點了,沒聽見風吹草動。這個電話,就是這家奶品公司打的。親子遊。杭州。三天。所有費用他們都管完,聽起來很不錯。

    昨天是妻子的生日。這也是何疆送給他母親的一件生日禮物吧。在驗證了此活動的真實之後,我們意外接到何疆電話,他說媽媽今天生日,我給她唱首歌。我說好啊。他媽媽激動的哦。就等著。結果何疆想了想突然說,我不想唱了……

    July 29

    也算一種祭奠

     準確地算來,今天是馮翔百日。一百天了,他的離去所帶來的震盪,至今,而且永遠也不可能消散。他的死,給我帶來的不啻于一場災難。我原來一直在創作一部關於生死的小說,在創作起初,都已經構思好了這部小說的調子,節奏,框架和結尾,以及它所必須蘊含的東西。他的死,讓我無法再繼續下去。我必須改變。這種改變十分艱難,我必須修正我對死和生命的認知。過程非常痛苦。因此,我決定將這部小說的完成,作為對他的祭奠和懷念。好在歷經折磨,這部小說已近尾聲。

    前些日子一直在想,如何祭奠馮翔的百日呢?生前的時候就談道過這個問題,一次酒後,我們誓言旦旦,說倘若他先死,我寫,我先死,他寫。我還活著,我就必須寫。我不想流於形式,回顧一點交情,記得一點往事。我想表達我對他的死的看法,——那就是他壓根就沒死,他還活著。的確。正如我在後面寫的那樣,他活著,他以自己的愛,獲得了永恆。

    ……今天很累,閑說幾句。等我的這部書寫完了,再說吧。

    July 22

    花荄的日全食

    拍攝地點:四川省安縣花荄鎮/時間:2009年7月22日早上8-9:30

    時間:2009/7/22 8:32:12

    時間:2009/7/22 8:46:05

    時間:2009/7/22 8:5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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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uly 14

    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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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豆角花/安昌河/攝於妻子生日/花荄田野】

    本來是想將原來創作的部份故事稿件在這些日子修改完的,但是想一想,似乎不應該。我真應該擱置下故事。故事創作對我很有誘惑,但那不是我想要的。故事創作所帶來的功利顯而易見,但是對於一個作家的傷害也顯而易見。故事創作不可能允許你有多大的突破,起碼是文本上就不准許。我新寫了個故事,很得編輯喜歡,但是她卻要求修改,按照“故事”的要求和套路修改……

    將QQ空間關閉。將興致勃勃申請到的一個QQ也丟棄了。上面有很多新認識的朋友。跟她們聊天很愉快,但是卻耽擱了我大量的時間和心思。

    《我的屋》,是一個自我苛求的作品。正因為如此,創作十分艱難,調整結構,不停地調整結構……擱置下來幾天,今天下午準備繼續開始。這是一個艱辛的,也是偉大的過程。我在自我肯定和否定中掙扎,搖擺不定地向前爬行,接近目的我初步定在8月初。

    陳導修改了電影本子。我修改了五稿。他修改了一稿。在中國,電影是一個悲哀的產業。我對這個作品不抱任何除錢之外的希望。

    使用了WORD自帶的一些軟件和功能,讓我很喜歡,確是便捷和得心應手。

    期待交房。裝修。搬進去。我需要一個嶄新的空間。我計畫在那裡開始新一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