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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12 災難 記憶 空白 ——在安縣地震文學創作研討會上的發言
災難 記憶 空白 ——在安縣地震文學創作研討會上的發言 □安昌河
這次這個活動是我提議的,在向縣委宣傳部和文化局彙報時,得到了尊敬的縣委宣傳部譚莉部長和文化局胡聲志局長以及文化館劉佑新館長的大力支持。宣傳部李春副部長和文化局唐虎副局長以及文化館陳莉副館長、沈興國副館長為籌辦這次活動更是操心不小。同時,這次活動更是得到了敬愛的市文聯陳豎琴書記和市作協、沙汀文學院、《劍南文學》編輯部領導的關注。同時更得感謝各位文學前輩的蒞臨,使得我們有機會坐在一起,就地震文學這個新鮮時髦的話題進行嘗試性的交流。 【記得十年前的一個深夜,我在龍門山脈的一處公路上遭遇塌方,碩大的石塊橫臥路中,村民們無可奈何,只得先行爆破,再作清理。公路上的幾十輛汽車焦灼地等待。那是一個月白色的夜晚,我同這些大山對視,我似乎能聽見它們沉睡的呼吸,看見它們猙獰的睡姿,那一刻我覺得它們什麼時候就會醒來,輕輕一彈,不經意放下一堆岩石,就會把我們的汽車全部吞噬下去。這些山活著,巨大的山體裡蘊藏著能量,我想起"山精"這個詞。】 我剛剛閱讀的這段是馮小娟老師剛剛獲得老舍文學獎的一篇祭奠"5·12大地震"毀滅的北川城的散文,名字叫《鐵皮,在風中悲吟》。 在這篇文章中,這一段是我最喜歡的。因為我認為這是潛伏在我們身體內原始恐懼的表達。
【大地震之後 你怎麼也不會想到 通訊全部中斷 人從另一條街上走過 你也不知道他 而你此時正找他最急……】 這是我們安縣作家帥士象寫的詩作《大地震•勞動者》中的一段,它反映了遠比災難更加可怕的對某種裝置的依賴,它使得我想起一句恩格斯說過的話:"沒有哪一次巨大的歷史災難不是以歷史的進步為補償的。"然而我們反思一下,哪一次歷史的進步不帶來更大的歷史災難呢?沒有原子彈,會有廣島長崎的災難嗎?沒有高密度的居住和鋼筋水泥,會有這次的死難深重嗎?儘管哲學以哲學的口吻一再申明這是人類歷史的螺旋式發展,但是我們不得不質疑,什麼時候是人類不再被傷害的頂峰? 我們應該清醒地看到,哲學成為蛻變的藉口,歷史不會跟歷史妥協,進步與災難也不可能求得平衡。但是文學能夠。文學把災難的歷史化成世代遺傳的基因,積聚在我們內心深處成為對災難的敬畏。如果不是這樣,馮小娟老師就不會在深夜裡看著大山感覺它會像妖精一樣醒來。如果不是文學的一次次渲染,我們也不會把原子戰爭作為導致人類最終滅絕的因素之一,這種恐懼帶來的平衡就是對和平的渴望與追尋。 對於災難倖存者而言,創傷的記憶是種禁忌,難以言宣,語言的黑洞只能以無法理解的恐懼來呈現,災難恐怖的經驗是不可言說並且無力留存的無意識。無意識是意識的失落。如此,災難的記憶化成遺忘,——記憶無法容納的,就毫不留情地拋給遺忘。 這不是杞人憂天。別看我們今天的汶川大地震留存了那麼多的文字圖片,如果沒有真正的文學參與,它們會很快被記憶的無法容納而拋給遺忘。尤其是以地震呈現的災難的方式,更容易被遺忘。 我們來看這麼一組資料: 1556年陝西華縣大地震 8級 死亡83萬; 1927年甘肅古浪地震 8級 死亡4萬餘人; 1932年甘肅昌馬地震 7.6級 死亡7萬人; 1933年茂縣迭溪地震 7.5級 2萬多人死亡; 1970年雲南通海大地震 7.7級 死亡15000多人; 這些地震在當時都是相當大的事件,但是除了遺留的極少部分詩作,就是同樣少得可憐的文字和圖片記載。其中時間和地域距離我們比較近的迭溪大地震,當時不僅我們國內的《中央日報》、《申報》等主流報紙大幅刊載,甚至連《明星日報》這樣的娛樂報紙,也大篇幅報導了這場地震。此外,國外的一些新聞媒體也做了一些報導。但是我對茂縣迭溪地震最翔實的瞭解,是一篇發表於36年的遊記。這篇遊記,大約是對茂縣迭溪大地震災難最生動的傳遞,這個傳遞是因為賴以了文學的力量,才使得它可以抵達我們今天。 唐山大地震之所以還讓我們記憶猶新,是因為我們許多人都是親歷者。對於這場災難的記憶反映是相當豐富的,但是仔細觀看那些豐富的記憶,卻不過是些圖片,影像,資料,回憶錄和紀實調查,雖然時隔三十多年,很多作家依然在這個地震的廢墟上扒來扒去,卻還是沒能誕生出多少純粹意義上的文學作品。作為共和國的一塊巨大的傷疤,我們中國作家在唐山大地震面前的集體失語,與日本原爆文學對於整個世界文學的衝擊,顯得沒有多少比較性。 因為時代的進步,現在唐山地震已經不再是作家的創作禁區。但是多年來的思想禁忌和束縛,已經嚴重影響了我們作家的創造力的自我開拓。和日本作家相比,我們同樣是面對災難,但是我們往往選擇的是口號型創作,呐喊型創作。此外就是對災難的集體記錄,因為是集體的行為,所以這場記錄異常宏偉,但是仔細觀看,卻是片面而單一。我們看到了災難,感受到了災難,卻沒有挖掘出災難的真正屬性。這種集體參與,集體記錄,因為缺少開拓性的挖掘和發現,致使我們的創作就像一場洶湧的洪水,來得快,去得也快。 導致的結果就是重大的記憶的失憶。 重大的記憶之所以失憶,一是因為創傷的巨大,記憶無能負荷,就以否認將記憶壓縮成無意識漸至遺忘。二是隨著歲月流逝而記憶也在失落,之所以失落不是沒有傳遞,而是在傳遞中因為手段的原始,讓記憶成為民間的傳說,或者某個禁忌符號,而使得事實真相在傳遞過程中出現了可怕的偏離和畸形,最終的命運同樣也是失落。 歷史上很多作家面對災難的記憶失落,在努力地探索記憶的斷層,做劫後餘生的記憶重組,他們的作品成為文學見證。 我們今天應該提早做這樣的工作,因為我們就身處其中。我認為,見證不只是陳述,而是意識與歷史的行動交鋒,這種意識與歷史的永無止境的交鋒,責使我們作家以創作行動,帶領人類面對災難的記憶。 地震文學現在是一個很熱門的詞彙。它首先是一個概念,這個概念裡頭的關鍵字是汶川,地震,災難。其次它是一個行為,意識著中國作家的一次集體創作行動。但是就目前看來,我相信在座的各位文學前輩也有同感,就是這些作品大都沒有傳遞出人們對這場災難痛苦的呻吟和理性的反思。因此我就在想,傳遞地震災難的具體感受,產生痛徹、沉重的歷史感的文學作品,似乎就在等待我們去完成。 我一直想進行這樣的工作。在座每位元作家博客所登載記錄的關於這場地震的文學式樣的作品,以及通過其他管道我能找到的,我都認真地拜讀了。我留意你們的進度,思考著自己下一步應該做什麼,怎麼做。我更想就如何以文學樣式參與這場災難的救贖,聆聽你們的高見或者說教誨,以獲得創作的方向和力量。
(致謝:黃心雅先生《災難、記憶與文學的見證》) 2008/1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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